多谢天!我的心又一度的跳荡,

 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,

  一

  这天蓝与海青与明洁的阳光,

 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,

  深深的在深夜里坐著:

  驱净了梅雨时期无欢的踪迹,

 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──

  当窗有一团不圆的光亮,

  也散放了我心头的网罗与纽结,

  飞扬,飞扬,飞扬,──

  风挟著灰土,在大街上

  像一朵曼陀罗花英英的露爽,

 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。

  小巷里奔跑:

  在空灵与自由中忘却了迷惘:——

 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,

  我要在枯秃的笔尖上袅出

  迷惘,迷惘!也不知来自何处,

 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,

  一种残破的残破的音调,

  囚禁著我心灵的自然的流露,

 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──

  为要抒写我的残破的思潮。

  可怖的梦魇,黑夜无边的残酷。

  飞扬,飞扬,飞扬,──

  二

  苏醒的盼切,只增剧灵魂的麻木!

  你看,我有我的方向!

  深深的深夜里坐著:

  曾经有多少的白昼,黄昏,清晨,

  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,

  生尖角的夜凉在窗缝里

  嘲讽我这蚕茧似不生产的生存?

 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,

  妒忌屋内残余的暖气,

  也不知有几遭的明月,星群,晴霞,

  等著她来花园里探望──

  也不饶恕我的肢体:

  山岭的高亢与流水的光华……

  飞扬,飞扬,飞扬,──

  但我要用我半干的墨水描成

  辜负!辜负自然界叫唤的殷勤,

  啊,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!

  一些残破的残破的花样,

  惊不醒这沈醉的昏迷与顽冥!

  那时我凭藉我的身轻,

  因为残破,残破是我的思想。

  如今,多谢这无名的博大的光辉,

  盈盈的,沾住了她的衣襟,

  三

  在艳色的青波与绿岛间萦回,

 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──

  深深的在深夜里坐著,

  更有那渔船与航影,亭享的粘附

  消溶,消溶,消溶──

  左右是一些丑怪的鬼影:

  在天边,唤起辽远的梦景与梦趣:

 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!

  焦枯的落魄的树木

  我不由得惊悚,我不由得感愧

  在冰沈沈的河沿叫喊,

  (有时微笑的妩媚是启悟的棒槌!)

  比著绝望的姿势,

  是何来倏忽的神明,为我解脱

  正如我要在残破的意识里

  忧愁,新竹似的豁裂了外箨,

  重兴起一个残破的天地。

  透露内裹的青篁,又为我洗净

  四

  障眼的盲翳,重见宇宙间的欢欣。

  深深的在深夜里坐著,

  这或许是我生命重新的机兆;

  闭上眼回望到过去的云烟:

  大自然的精神!容纳我的祈祷,

  啊,她还是一枝冷艳的白莲,

  容许我的不踌躇的注视,容许

  斜靠著晓风,万种的玲珑;

  我的热情的献致,容许我保持

  但我不是阳光,也不是露水,

  这显示的神奇,这现在与此地,

  我有的只是些残破的呼吸,

  这不可比拟的一切间隔的毁灭!

  如同封锁在壁椽间的群鼠,

  我更不问我的希望,我的恫怅,

  追逐著,追求著黑暗与虚无!

  未来与过去只是渺茫的幻想,

  卑微

  更不向人间访问幸福的进门,

  卑微,卑微,卑微;

  只求每时分给我的不死的印痕,——

  风在吹

  变一颗埃尘,一颗无形的埃尘,

  无抵抗的残苇:

  追随著造化的车轮,进行,进行,……

  枯槁它的形容,

  心已空,

  音调如何吹弄?

  它在向风祈祷:

  「忍心好,

  将我一拳推倒;

  「也是一宗解化——

  本无家,任飘泊到天涯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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