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是你的本分,朝山人的胫踝,

  一

  再不见雷峰,雷峰坍成了一座大荒冢,

  这荆刺的伤痛!回看你的来路,

  新娘,你为什么紧锁你的眉尖

  顶上有不少交抱的青葱;

  看那草丛乱石间斑斑的血迹,

  (听掌声如春雨,吼,

  顶上有不少交抱的青葱;

  在暮霭里记认你从来的踪迹!

  鼓乐暴雨似的流!)

  再不见雷峰,雷峰坍成了一座大荒冢。

  且缓抚摩你的肢体,你的止境

  在缤纷的花雨中步慵慵的向前:

  为什么感慨,对著这光阴应分的摧残?

  还远在那白云环拱处的山岭!

  (向前,向前,

  世上多的是不应分的变态。

  无声的暮烟,远从那山麓与林边,

  到礼台边,

  世上多的是不应分的变态;

  渐渐的潮没了这旷野,这荒天,

  见新朗面!)

  发什么感慨,对著这光阴应分的摧残?

  你渺小的孑影面对这冥盲的前程,

  莫非这嘉礼惊醒了你的忧愁:

  为什么感慨:这塔是镇压,这坟是掩埋,

  像在怒涛间的轻航失去了南针;

  一针针的忧愁,

  镇压还不如掩埋来得痛快!

  更有那黑夜的恐怖,悚骨的狼嗥,

  你的芳心刺透,

  镇压还不如掩埋来得痛快!

  狐鸣,鹰啸,蔓草间有蝮蛇缠绕!

  逼迫你热泪流,——

  发什么感慨:这塔是镇压,这坟是掩埋。

  退后?——昏夜的一般的吞蚀血染的来踪,

  新娘,为什么紧锁你的眉尖?

  再没有雷峰;雷峰从此掩埋人的记忆中:

  倒地?——这懦怯的累赘问谁去收容?

  二

  像曾经的幻梦,曾经的爱宠;

  前冲?阿,前冲!冲破这黑暗的冥凶,

  新娘,这礼堂不是杀人的屠场,

  像曾经的幻梦,曾经的受宠,

  冲破一切的恐怖,迟疑,畏葸,苦痛,

  (听掌声如震天雷,

  再没有雷峰;雷峰从此掩埋在人的记忆中。

  血淋漓的践踏过三角棱的劲刺,

  闹乐暴雨似的催!)

  九月,西湖

  丛莽中伏兽的利爪,蜿蜒的虫豸!

  那台上站著的不是吃人的魔王:

  前冲;灵魂的勇是你成功的秘密!

  他是新郎,

  这回你看,在这决心舍命的瞬息,

  他是新郎,

  迷雾已经让路,让给不变的天光,

  你的新郎,

  一弯青玉似的明月在云隙里探望,

  新娘,美满的幸福等在你的前面,

  依稀窗纱间美人启齿的瓢犀,——

  你快向前,

  那是灵感的赞许,最恩宠的赠与!

  到礼台边,

  更有那高峰,你那最理想的高峰,

  见新郎面——

  亦已涌现在当前,莲苞似的玲珑,

  新娘,这礼堂不杀人的屠场!

  在蓝天里,在月华中,浓艳,崇高,——

  三

  朝山人,这异象便是你跋涉的酬劳!

  新娘,有谁猜得你的心头怨?——

  (听掌声如劈山雷,

  鼓乐暴雨似的催,

  催花巍巍的新人快步的向前,

  向前,向前,

  到礼台边,

  见新郎面。)

  莫非你到今朝,这定运的一天,

  又想起那时候,

  他热烈的抱搂,

  那颤栗,那绸缪——

  新娘,有谁猜得你的心头怨?

  四

  新娘,把钩消的墓门压在你的心上:

  (这礼堂是你的坟场,

  你的生命从此埋葬!)

  让伤心的热血添浓你颊上的红光;

  (你快向前,

  到礼台边,

  见新郎面!)

  忘却了,永远忘却了人间有一个他:

  让时间的灰烬,

  掩埋了他的心,

  他的爱,他的影,——

  新娘,谁不艳羡你的幸福,你的荣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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