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  「行善的大姑,修好的爷,」

  希望,只如今……

  这烦恼结,是谁家扭得水尖儿难透?

  西北风尖刀似的猛刺著他的脸,

  如今只剩些遗骸;

  这千缕万缕烦恼结是谁家忍心机织?

  「赏给我一点你们吃剩的油水吧!」

  可怜,我的心……

  这结里多少泪痕血迹,应化沈碧!

  一团模糊的黑影,捱紧在大门边。

  却教我如何埋掩?

  忠孝节义——咳,忠孝节义谢你维系

  「可怜我快饿死了,发财的爷,」

  希望,我抚摩著

  四千年史髅不绝,

  大门内有欢笑,有红炉,红玉杯;

  你惨变的创伤,

  却不过把人道灵魂磨成粉屑,

  「可怜我快冻死了,有福的爷,」

  在这冷默的冬夜

  黄海不潮,昆仑叹息,

  大门外西北风笑说,「叫化活该!」

  谁与我商量埋葬?

  四万万生灵,心死神灭,中原鬼泣!

  我也是战栗的黑影一堆,

  埋你在秋林之中,

  咳,忠孝节义!

  蠕伏在人道的前街;

  幽涧之边,你愿否,

  二

  我也只要一些同情的温暖,

  朝餐泉乐的琤琮,

  东方晓,到底明复出,

  遮掩我的剐残的余骸——

  暮偎著松茵香柔?

  如今这盘糊涂账,

  但这沈沈的紧闭的大门:谁来理睬;

  我收拾一筐的红叶,

  如何清结?

  街道上只冷风的嘲讽,「叫化活该」!

  露凋秋伤的枫叶,

  三

  铺盖在你新坟之上——

  莫焦急,万事在人为,只消耐心

  长眠著美丽的希望!

  共解烦恼结。

  我唱一支惨澹的歌,

  虽严密,是结,总有丝缕可觅,

  与秋林的秋声相和;

  莫怨手指儿酸、眼珠儿倦,

  滴滴凉露似的清泪,

  可不是抬头已见,快努力!

  洒遍了清冷的新墓!

  四

  我手抱你冷残的衣裳,

  如何!毕竟解散,烦恼难结,烦恼苦结。

  凄怀你生前的经过——

  来,如今放开容颜喜笑,握手相劳;

  一个遭不幸的爱母

  此去清风白日,自由道风景好。

  回想一场抚养的辛苦。

  听身后一片声欢,争道解散了结儿,

  我又舍不得将你埋葬,

  消除了烦恼!

  希望,我的生命与光明!

  像那个情疯了的公主,

  紧搂住她爱人的冷尸!

  梦境似的惝恍,

  毕竟是谁存与谁亡?

  是谁在悲唱,希望!

  你,我,是谁替谁埋葬?

  「美是人间不死的光芒」,

  不论是生命,或是希望;

  便冷骸也发生命的神光,

  何必问秋林红叶去埋葬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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