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离开那天,天空刚刚飘过雨。哑默的黄昏,惨白的街灯,一阵清风吹过,树影中流动着丝丝凉意。

  我到底爱了你几个轮回,渐渐地连我自己也不记得,唯一能够想起的只是心口撕裂的疼痛,还有刻在心上那明明很熟悉却又陌生的模样。

  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,她和他都泪流满面。她跑开了,他木木地站在原地。

  没有送别,也没有亲友的陪伴,她一个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在沉寂的街上踽踽独行,竟像一只晚来无巢可归的雀儿那般徘徊着。灰白的上衣,黑的裤,头发也凌乱不堪,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的转角被另一片黑暗吞没,忽然就觉得自己不是在走,也不是在逃,而像是幽灵一般的飘。

  今夜的月光,银灼如玉,抬眼看去,仿佛能够看到你的影子,还有与你甜蜜依偎的女子。而我,一个人站在这冷冷月光里,凉风袭来,吹落了嘴角噙着的苦涩,还有破碎一地的伤心。终究,我成了你们美丽风景的过客。

  她生下来左脸就有一大片紫色,仿佛被谁殴打了一般。一个女孩没有漂亮的面孔,起码是正常的面孔,就犹如一只小鸟失去美丽的嗓音,一只蝴蝶没有斑斓的翅膀。为此,她整天心灰意冷。她节俭生活,但唯一不能节省的就是镜子。每次不得已照镜子,镜子一定会被自己狠狠一摔破碎,碎片上溅满了泪滴。

  人影在路角的黑暗中消失,他的声音却还在今日街头的空气里残留着,我爱上了别人,请你原谅。她本能地想去挽留他,而从他口中吐出的话却是那样地决绝,她沉默了。

  我清楚我只是你风景中的一抹,可我没办法不把你当做我风景里的全部,明明做了那么多的努力,可我们之间还是无心又美丽的错过。

  在学校里,她默默注视着他,成绩好、开朗乐观、全班女生都喜欢的他。觉得他是多么幸运,生下来就有一张漂亮的,棱角分明的脸。

  遥想在十年前,她与他刚刚大学毕业,他也曾用类似于今天这般决绝的口气对她说,我爱上了你,请你嫁给我。她依然记得他看向她时的眼神,恍若看着一位颠倒众生的丽姝。黄昏里,他轻轻地伏在她的耳畔说着一些暖暖的情话,他许她年华不老,许她轮回之约,十年已去,如今逝水东流,她蓦然发现,誓言或许仍是曾经的誓言,因为那不过是一句话而已,但是那个许诺的人绝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。

  筑起的高墙,怒放在墙头的桃花,芬旖多娆,婷婷伫立在墙内的女子,目若秋波,眉眼间隐约带着一抹伤情,娇容上落寞的神情,似乎暗淡了怒放的桃花。

  阳光下,他在打篮球。回到教室,发现桌子上放了一瓶矿泉水。是她。

  她结婚时,几乎所有人都是反对的。他是家中的长子,黑壮敦实,生于农家,长在农家,毕业后就进了一家普通的食品厂工作,拿着不多的薪水,等到两个人结婚的时候,他就连买房的首付都交不起。她的父母以断绝关系恐吓不成,索性就由她去了。她真得愿意嫁给他,因为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。

  初遇的画面,如同魔咒紧紧陷在回忆里,我无法自拔地陷进去,许久过去,还是舍不得忘记。

  他知道有这样一个残缺的女孩子,知道她对自己做的任何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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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跟他一样,漂泊在这一座大城市里,为了能省下几百块的租金,她愿意跟他居住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。不管是洗衣做饭擦地刷马桶,他从不让她碰。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,再贵他也舍得买。她跟他吵架,他从不跟她计较,只会嘿嘿一笑。她一直以为,他会这样疼爱她一辈子,在这个世界上,除了这个夜夜躺在她枕边的人儿,她还能相信谁呢?

  初遇时,春雨纷纷,杨花纷乱,你着一身白衣撑着一柄油纸伞走近我,撑晴了我的一片天。

  他和她喜欢在一起聊天。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话题:学习。他们的成绩都名列班级前茅,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,只有他。聊着聊着,她累了,把脑袋支在手上。他看到了她正常的右脸,非常嫩白的右脸。一瞬间他觉得她真迷人。

  她就这样在他的疼爱和呵护里,无比幸福地走过了10年。10年的相濡以沫,让这对租住在地下室里的不被外界看好的夫妻,顺利地度过了七年之痒,成了“北漂”幸福婚姻的典范。

  你薄凉如水的声音响起;‘姑娘若不介意,在下可有荣幸送姑娘一程?’

  那天她和他在食堂里打饭,他们就分工了。他去找位子,她帮两个人打饭。当她端着两盒饭发现他的时候,发现他在和一个女生说这话。

  再后来,他的老家开始拆迁整改,那些沸沸扬扬了许多年的话终于变成了现实。他分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,他果断辞职下海,利用那一笔补偿款经营了一个很大的玻璃厂,不出半年,就赚了个盆满钵溢。

  我笑语嫣然地点头;‘好’

  她清楚地听到他对那个女生说了一句:“怎么可能呢?我只是可怜她而已,她是一个有缺陷的女孩子。”

  因为当初父母的强烈反对,结婚后,她从来没有带他回过家。可是那年秋收时节,他软磨硬泡,非要她带他一起回去。她想了想,就同意了。

  伞下的两张面孔,和谐而美好,并肩而行的两人,在春雨纷纷的景色里仿佛要走到天荒地老。

  哐啷一声,食堂里所有人,都看到了她,看到她流着眼泪不顾一切跑出食堂。

  就像所有的大老板那样,他专门雇了两个司机,驾着自己的豪车就驶进了她昔日的小村庄。一进村,她就呆了,眼前男女老少,挤挤挨挨,百十号人,把小小的乡村公路围得水泄不通。他笑着打开车门,把一个个鼓鼓的红包分发给前来迎接的邻里相亲们,就像一个衣锦还乡的英雄。她分明看见,立在田里收庄稼的父母把头埋得低低的,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的女婿一眼。

  如果说,见到你是一个错误,为何老天还要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,为何要让我一错再错。

  他试着和她说话,她扭头就跑。

  那时,她对他的感觉忽然就变了,她不解地问道,这是怎么回事儿?他轻描淡写地回答,我安排的,用不了几万块就能将他们一一打发了。

  再次相遇在烟火盛放的街头,被你撩拨的心一点点凌乱,这一次就是我爱上你的借口。

  几年过去了。他们都工作了。春运期间,在人山人海的火车站,他和她,相遇了。

  一进家门,他的表现就更加让她生气了。当着父母的面,他不让司机饮用家里的自来水,弄得大家都尴尬不已。他嫌家里的碗筷不卫生,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就吃起了自带的干粮。第一次,她跟他吵架了,吵得很凶,母亲痴痴地看着她隆起的小腹,在一旁心疼地直抹眼泪。

  你还是一身白衣,温文儒雅,在月色的笼罩下,我忽略了女子的矜持主动向你走去,而你只是微笑着看着我,那微笑明明是那般温柔。

  她已经完全改变,要不是她一举手一投足实在一如当年,他是不会认出她来的。脸上的一大片病态的紫色,不见了。变得更加漂亮。

  在父母的极力劝说下,她跟他一起回到了那一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。只一进门,她就忍不住冲着他大吼起来,跟往常一样,他嘿嘿一笑,却从此彻夜不归,她的枕边忽然就空了。

  我们仿佛认识了许久,我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,我们仿佛成了彼此最亲密的朋友。这一次相伴而行,我们说了许多,你想考取功名的抱负,我想挣脱世俗的自由。我们在烟火绽放下相伴,两颗心仿佛就要靠拢。

  她也发现了他,冷笑道:“怎样?过得好么。”

 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。她忽然很怀念那些租住在地下室的日子,琐碎而又平常,柴米油盐的烟火生活,全然没有今时今日的触目惊心。心,抽搐着疼,她颤抖着手拨通了婆婆家的电话,却迎来了婆婆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,她嘲讽道,亏你还是一个读过书的人,难道你不知道一个妻子的本分吗?你吃我儿子的,喝我儿子的,睡我儿子的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

  曾经以为的那些,到底在什么时候变了味道,而我们又在什么地方错过了彼此,错过了原本还可能的爱情。

  他道:“还好。你为何冷笑。”

  她默默地挂断了电话,颤抖着双唇,难过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。她的爱,于他而言,再也没有任何吸引力。而他的无情,于她,一点一滴,都在心中。

  那日的阳光,灼热难忍,仿佛能够烫伤人的灵魂。你飞鸽传来的书信,我欢喜地打开,却在看到那娟秀的字迹时泪流一地。原来,被你疼在心头的那个人,是那位娇小可爱的女子,而我,只是你失意时遭惹的一场桃花债。骤然变冷的温度,冷到彻骨。

  “是啊!一个有缺陷的女孩子!我可怜她!你装的真是太像了,把我骗了那么久。”

  她终于懂得,做一个全职太太是一件相当有风险的事情,而远嫁已然让她失去了太多太多。她多想给远在家乡的母亲打一个电话,可是她不敢,她怯了,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哭出声来。

  有时候,我会努力地学会忘记那份蚀骨的疼痛,可夜晚的梦魇从不曾怜惜放过我。有时候,我会努力学会忘记你曾对我说过的细语,可我总习惯在别人身上寻找你的影子。有时候,我会努力学会忘记你温柔的笑容,可我明白那微笑已经刻在心上,忘不了。

  “唉,你还是在意这个。当时那个女孩子,是我的一个热烈追求者。她最看不惯我和别的女孩一起。她嫉妒心非常强,我怕我说真话,她会对你做些什么。”

  她知道,自己姣好的容颜不再了,而眉眼之间早已泯灭了风情。这一切,跟他心头的那一个刚出名校大门的女孩相比,除了一个受伤了的女人的衰败,还能剩下什么呢?她的手不经意地滑落到自己的腹部,她的心猛然就动了一下,就当她以为自己失去了全世界的时候,就当她打算用一瓶安眠药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,她忽然就感知到了腹中的他——一个新的生命。

  我爱的方式,决绝中带着牵强。

  她一惊“天,你为什么不早说!”

  于是,她倔强地抬起头来,把一瓶子药丸全部倒进了马桶,手指轻轻一按,就冲掉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。这条路,她已然知道了该怎么走,那就是带着一颗永不言弃的决心和爱心,好好地活下去,永远不放弃自己和来得及的明天。

  你说,你的名字叫雾泪;我说,我的名字叫倾城。

  “那时,你让我有机会解释过吗?”

  她主动提了离婚,没有哭或者闹,连他的财产,她也没有张口去要。他大吃一惊,他本以为她会跟他对簿公堂,至少,她会刮去他一半的财产。于是,他早就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,悄悄地转移财产,开分店,进原料,占用一切可以占用的资金,但这一切,在她面前,竟然显得如此不堪。最后,她说,还是我走吧,房子和车子我都不要,家都不在了,我还要那些没人情味儿的东西做什么呢?

  从你闯进我生命的那一刻,固执要爱下去的我,忘记了要怎样摆脱这俗世的轮回,爱太多,泪太多,伤太多。

  她拉起他的手:“你还愿意吗?”

  他的唇颤抖了一下,说,还是等等吧,等你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再说,好好地离什么婚呢?

  这一世,我累了,不想再爱了。

  他的眼睛闪动了一下,狠狠把泪水吞下去。她没看到。“对不起,我已经有女朋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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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孩子自然是要生的,能生也能养,靠自己,我也能生活。她淡淡地说。

  她泪光涌现:“你真的决定了吗?”

  那天黄昏,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一个大房子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不管怎样,她还是有点儿积蓄的,何曾料想,那些为父母攒下的防老钱提前用到了她自己的身上,念及此处,她觉得自己连哭得力气都耗尽了。

  “是的。我不爱你了。你走吧。”他轻轻挣脱了她的手。

  离了婚的她,开起了一家鲜花店,还雇了两个员工同她一起来打理生意。她依旧按时去医院做检查,散步,晒太阳,偶尔说起她和他的故事,蜻蜓点水般地一语带过。她知道,那些海誓山盟的纯情年代已经过去了,从此,就是她和孩子一起相依为命。

  一如当年的食堂一幕,她含着眼泪,跑了,跑出了他的视野。

  她的运气的确很好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花店也开了好几家,生活过得有滋有味。不超半年,她就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买了一所小房子,独门独院的设计,悠然南山的景致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冷清。店员常常这样问她,有钱了,为什么不买一处大房子?她抿着嘴笑了,许久,才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,空间不大,要看里面住着谁,其实,如果我们的要求不高,十几平米也是豪宅。

  他低下头,喃喃道:“我爱你,我才会让你走啊。”两滴眼泪夺眶而出,滴在了他手中的确诊书上:血癌晚期。

  她就是过得这样灿烂,还遇见了一个懂她的人,居然是一个小她6岁的男子,两个人常常一起在黄昏下压马路,他一手细心地扶着她的腰,一手紧紧地拉着她的手,她笑着,笑着,慢慢地就笑出泪花来。

  她分娩那天,他也去了,只是看着徘徊在病房门口的那一个心急如焚的男子,他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,总觉得特别不是滋味。他以为,她说得都是气话,他只是没想到,她竟真得离开了他,而且是净身出户。看到她又有了新的爱情,他不是应该祝福一下吗?不,不是这样的,她过得很好,或许是因为她运气太好,他竟然羡慕起她来,慢慢地,一股嫉妒之意从心底油然而生。

  隐忍了许久,他还是忍不住找上门去。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,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按响了她家的门铃。

  来开门的人并不是她,而那个男子还是礼貌地把他请了进去,然后识趣地躲进了书房。

  你还好吗?他问。

  很好。她淡淡地回答,依旧是表情漠然地窝在沙发里,像从前那样,时不时地瞥一眼杂志上的菜谱,只是菜谱里再也看不到他熟悉的影子。

  我,想看看孩子,他小声说。

  她的唇颤抖了一下,顿了顿,说,好。

  那个细微的瞬间他捕捉到了,她的唇颤抖了一下!从我们的孩子,到我的孩子,她用了不到十个月,他却要为此搭上后半生的思念和愧疚。而他们爱情的结晶,此时此刻,正躺在婴儿床里冲着他们咿呀地笑着。

  埋下头,他和她都忍不住将孩子嫩嫩的小手握在掌心轻轻地摩挲,片刻,她感觉她的手背划过几滴清凉,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,她还是知道,他哭了。

  曾经,她所有的变化全部都在他的视线之内,始终被他牢牢地拴在心头,小心翼翼地呵护她,爱怜她,疼惜她,从什么时候起,他变得那么膨胀了呢?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。他只知道,那一个年轻貌美的名校大学生,不过是迷恋上了他的钱,仅此而已。

  他离开了,没有回头,而身后的那一扇门“嘭”地一声就紧紧地合上了。他终于明白,对于一个犯了错误的人来说,善良才是一种令其悔过自新的拯救。

  他离开以后,
她自然地关上了家里的门,没有丝毫地迟疑。她始终记得有一本书告诉过她:“不要在春天就失去夏天。”

  时光渐远,人海中,她还会遇到许多人,经历很多事,而往日的梦幻已成过眼云烟。她早已懂得,走自己的路,把握自己的幸福,只要你值得被爱,总会有一个人来爱你。是的,她相信,一直都相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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