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菁的背很直,我喜欢在后面看她走路的样子,有点旁若无人,又有些小家碧玉。

  乡下人张三来城里讨生活。

  哦,界河

  走着走着我会想和她在背后做些别的事,这么直的背,这么圆的屁股。

  张三很快发现在城里讨生活并不难,他开始有点瞧不起城里人,这活脏,那活累,整天苦着脸说什么生存压力大,大个球!

   耘在界村教小学。村子小学生少,就他一名教师。

  她回头问我,“你是回民吗?”

  张三成了一名环卫工人,扛着扫帚乐呵呵扫大街去了,比起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,他觉得这就是神仙的日子了。

  界村之所以叫界村是因为这里是省、市、县三级辖区的分界点。界村的村外有一条河叫界河,界河的东面也有一个村庄,也叫界村,归另一个省管辖。两个村相邻,一河之隔,分属两个省,看起来很近,听起就给人一种遥远的感觉,可谓“咫尺天涯”。事实上两个村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来往,村民们都习惯在各自的范围内活动,两边的人彼此都很陌生,都觉得对面的村庄像一个“谜”。

  “姓马就一定非得是回民?”

  刚入冬,城里天天起大雾。乡下的雾是白的,城里的雾是黄的,乡下的雾一见太阳就散了,城里的雾却把太阳捂得严严实实。张三从电视里才知道这不是雾,是霾。

  耘每逢星期日就一个人到界河边上玩。河水很深,也很宽,河上没有桥也没有渡船。耘就站在河岸上遥望对面那个“谜”,于是耘就发现了河对岸上的一袭艳红,倒映在河水中很美丽很耀眼。那是一个女子在浣洗衣物。耘想那女子肯定是一位姑娘,那姑娘一定很美。耘呆望良久,忽发奇想,弯下腰拾一片薄薄的石子,做了一个很优美的掷铁饼的动作,那薄薄的石片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河面上飞翔,带着他的寄托拽出长长的一串水花。遗憾的是那石片未到河心便殒落河底,未能完成它的使命。耘当然不甘心,又接连抛了几片薄石子。河那边的女子终于发现了他,放下水中的衣物站起身,望着河面上的水花和河这边的他。然后在水边款款走动,娉婷的身影在水中摇拽,仿佛轻轻的向河这边飘来……耘就想:到河那边去……但河面很宽,河水很深,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船,自己肋下又没有翅膀,耘无可奈何,一筹莫展……但耘又想天下江河千条万条,哪条江河上没有桥、没有船?耘决心在界河上找到桥或船。耘便沿着河边向上游走去,河岸的山路崎岖,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,耘攀岩附藤,走得大汗淋漓气喘嘘嘘。耘终于找到一座桥和一条渡船,但时已近午。耘很失望,此时伊人已去,桥和船已毫无意义……到了下个星期日,耘又向下游走去,他又找到了桥和船,遗憾的是比上游的更远……

  “那就好,我知道一家肘子非常好,我带你去吧。”

  狗日的霾!张三一边扫地,一边咳嗽,一边骂。

  耘迷醉河对岸的美丽无可救药,每逢星期日耘仍不由自主地到河边来。河那边的洗衣女子像和耘约好了似的,耘的两脚刚刚在河边站稳,女子便头顶着洗衣盆步儿姗姗地向河边走来。两边的人隔河痴望,或伫立或徘徊,望眼欲穿,此时无声胜有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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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机关王干事来检查工作。张三边咳边摘下纱口罩说,领导这个不管用,电视里说要戴防霾口罩。

  一条无情的界河像天上的银河,憔悴了两岸的人,憔悴了两岸的风景。

  “我不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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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十大网上博网址,  “这么了?”

  张干事用手帕捂着鼻子,说这意见提得好,我马上向科长请示。张干事走了,一天没再来。

  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学期就这样过去了。下个学期到了,耘要离开界村,到很远的一个村小学任教。耘离开界村的前一天又来到界河边,河那边不见了洗衣人。耘在岸边孤零零地伫立到夕阳西下,把几滴清泪洒在了河边,把美好的记忆嵌在了心底……

  “我是回民。”

  第二天,马科长来检查工作。张三边咳边摘下纱口罩说,这个不管用,得防霾口罩。

  耘新来任教的村庄也濒临界河,但这里的河上有一座公路大桥,一条省际干线公路从这里通过。河两边不同省份的人交往很多,两边的人际关系自然不同于界村。第二年,耘在这里结了婚,姑娘叫泓,是对岸那个村的小学教师。泓长得标致可人,秀丽端庄。婚后,耘和泓相敬如宾,美满和谐。但面对娇妻耘仍对界河边那段梦幻般的美丽怀念不已。一个星期天,耘和泓到界河边游玩,夫妻俩坐在河岸上休息时,耘触景生情,便对泓讲了在界村时的那一段伤怀的往事。

  她用一秒的时间压住怒火,“真的假的?”

  马科长用手帕捂着口鼻,说这意见提得很好,我立即向处长请示。马科长走了,一天没有再来。

  泓听了一脸愕然:“那个打水漂的小伙子就是你?”

  我摊手,“我家就住礼拜寺后面的小区,你说真的假的。”

  第三天,夏处长来检查工作。张三边咳边摘下纱口罩说,这个不管用,得防霾口罩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我打水漂?”

  这次她用了三十秒,“那我们去吃口水鸡吧。”

  夏处长用手帕捂着口鼻,说这意见提得非常好,我一定向局长请示。夏处长走了,一天没再来。

  “对岸那个洗衣女子是我。”

  那个“吧”字她念的特轻声,但我还是听的心旷神怡。

  第四天,黄局长亲自检查工作,身后跟着夏处长,马科长与王干事。张三边咳边摘下纱口罩,还没说就被局长制止了。

  “是你?”耘睁大了眼睛,定定地望着泓。

  我俩在一江湖朋友的生日上认识的,都喝多了,在选择隐秘的呕吐地点时意见一致,顿时惺惺相惜。张菁坚决不允许她吐的时候我在旁照顾,恶狠狠的把我推开,推就推吧,结果吐我一身。

  局长回身对部下说,同志们啦,心里能不能多装点群众?我们的一线职工每天战斗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,我们难道不该多关心关心他们。部下们赶紧收起了手帕,拿出小本子。局长很生气,说立即去联系购买防霾口罩,人手一个。我看机关的官僚作风是该抓一抓了。

  “是我,真的是我。”泓说,“那时候我在对岸的界村教小学,每逢星期日便去河边洗衣服……”

  我拍她后背,“这回没偶像包袱了吧?可劲儿吐,吐完舒服些。”

澳门赌钱官网,  黄局长拂袖而去,一干人灰头土脸跟去。张三心里暖暖的,到底是局长,水平就是高。同伴都在低头扫地,只有张三扔了扫帚,对着局长的背影鼓掌叫好。工友们骂道,马屁精!

  耘惊诧不已,真是天缘有意,鬼使神差……故事很富戏剧性,也很浪漫。但耘又感到很奇怪,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已经成了自己的妻子,而自己却为什么找不到当初的那种感觉?

  张菁骂了句脏话,然后说,“老娘都被你看光了。”

  第五天,黄局长又带着原班人马而来,每人脸上各戴一只防霾口罩。局长登高招集大家讲话。局长说,对不起大家呀,如今全国多地雾霾,防霾口罩脱销,一时不能调齐。请大家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,克服困难,相信同志们一定能战胜小小的雾霾!我们会继续调购防霾口罩,请大家相信我。

  从河边回来,泓紧紧地牵着耘的手,小鸟依人般靠紧耘的身子,灿若桃花的脸上注满了幸福的微笑。耘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,眼前不时闪现着那个洗衣女袅娜的身影,耘的两眼便泪水潜然……

  这句话让我非分之想了很多年,但那时的张菁一点都不老,她小我一岁,花儿一般的年纪,有时一早起来会觉得今天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,隐约中察觉到什么,可毕竟悟不透韶华易逝。

  夏处长、马科长、王干事带头鼓掌,所有的环卫工都为局长热情洋溢的讲话鼓掌,只有张三埋头扫地。

  我把张菁看光后我俩成了挚友,交换了电话号码,还加了QQ。张菁十七岁那年用一块方方正正的诺基亚7610,眼镜也是红边黑框的复古,纹理烫过的长发挂在胸前,发梢荡啊荡的。

  一个多月的雾霾天过去后,张三辞去了环卫工作,在街边支起一个煎饼摊子。只要是环卫工人来买,价格不变,多加个鸡蛋。

  凭张菁的长相来说,这种身份我是不满足的,我们应该再深入一些,再坦诚一点,那该多好。

  曾经的工友问张三,你为啥?政府的饭碗不端,这小买卖多累。

  一家牌匾油腻的成都小吃,操着川普的点菜阿姨,我这样给张菁形容完,见她还在认真的看菜单,便问她,“你知道川普是谁吗?”

  张三一笑,那活不能干,有霾。

  “别贫,小黄瓜要不要,麻辣的,挺清口。”

  工友也笑,你是被霾吓唬了,多好的天呀,哪有霾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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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!在这里。张三一指自己的心口。

  “放宽了点,哥请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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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菁指尖在糊着一层薄垢的塑料纸板上磕一下,“那再点一份小黄瓜和一份口水鸡,两份炒饭。”

  来年入冬又来雾霾天。张三让女儿在网上提前购了一箱防霾口罩,一大早扔下煎饼摊子,满大街为环卫工人去发口罩。

  阿姨收神通似的抄起菜单走了,张菁说,“我请你,甭客气。”

  那口水鸡是肉食鸡做的,油的不行,可张菁却吃的顺口。

  “你不怕胖啊?”

  “我不会胖的。”

  “为啥?”

  张菁哼一声,“我才几岁。”

  是啊,她才几岁。

  我俩的朋友圈子交集,她有场就喊我去,我有场也捎带着她,人人都知道我俩冰清玉洁,不是我马可没本事,是她有个上海的男朋友。

  我问她,“你去过上海吗?”

  “去过啊。”

  “常去么?”

  “还好吧。”

  我俩最喜欢找些没人的地方凑一起赖着,要么抽烟聊天,要么只抽烟不聊天。张菁不喜欢点烟这种事,总是抢了我的来吸,又或者自己吸的腻了,转手把那半根递给我,如此一来我俩便时常间接亲吻。

  张菁从不在外人面前抽烟,于是去哪里抽烟都值得思考。

  “要不我们去如家吧。”我一脸严肃,“环境优美,童叟无欺,适合居家旅行外出打鸟。”

  张菁白我一眼,“想什么呢?去ktv吧,开个小包。”

  在灯光球的旋转下,她点几首蔡依林的歌,我按一排周杰伦,然后我靠在黑皮沙发上把自己调整成充气娃娃状,张菁就在我身上选个舒服的地方枕着。

  “上海大不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你男朋友呢?”

  “嗯?”

  张菁用力在我腿上拍一巴掌。

  “你们怎么认识的啊?”

  “就那样儿呗。”

  “说说嘛。”

  张菁一撑,起来了,电视里放蔡依林的《说爱你》,她拿起麦就唱歌。

  她坐在那里的背也很直,腰窝处的牛仔裤边撑起一个小三角。

  “你穿什么料子的内裤啊?”我喊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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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一边唱歌,一边歪了一点身子,抽空问了句,“什么?”

  “你穿蕾丝还是纯棉啊?”

  张菁没理我,身子坐正,又是一段快速的主歌和副歌后,她嫌弃的撇我一眼,“棉的。”

  棉的好,质地柔软,透汗吸水,穿棉内裤的女孩往往运气不会太差。

  张菁从来不穿裙子,每次带我逛街都要看裤子、看裤子、看裤子,重要的裤子要看三遍,还偏偏喜欢黑色的牛仔裤。

  “你真是一点男人的心理都不懂。”

  她眉毛一挑,“怎么?”

  “牛仔裤吧,料子又厚,又没有手感,这都不说,你还穿一黑的,啥线条都没了。”

  张菁冷笑连连,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反击,不料只是虚晃一枪,又径自走了。

  张菁十八岁那年上大学走了,一个小镇的姑娘到了大城市,你一定听过这故事。

  走的那天我给她打电话,候车厅里通勤的广播声包裹着张菁,她不断走动穿过人群,话务员刻板的说,列车进入第二站台,请前往上海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。

  “有事儿呀?”

  “还行吧。”

  “怎么啦?”

  我手心里有汗,心里也是。张菁拎着行李,手指扣着电话,并不做声。

  “不去行吗?”

  我记得我酝酿了很多有的没的,随着尴尬的僵持,放空的抛出了这句话。

  张菁笑着骂道,“傻样儿。”

  然后她去了梦寐以求的上海,在钢筋水泥浇筑的森林里挽着那个和上海一样大的男朋友,大上海会带她去老城隍庙,去外滩,去环境优美童叟无欺的如家,在她笔直的背后解锁更多成就。

  第二年夏天,我俩去她的高中宿舍玩。

  她把几个姑娘都撵了出去,然后我俩很约翰列侬的半躺在床上抽烟。

  “我说洋子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你都毕业这么久了,还在人家床上抽烟,这样好不?”

  “这就是我的床呀。”

  她故意摇了一下,铁杆咯吱咯吱的,她咬着烟对我坏笑。

  “挺结实嘛。”

  “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测试什么,但如果你再这样,叔叔就要给你检查身体了。”

  张菁不等我把话说完就高高的把手扬了起来,我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。

  你别说,这姑娘的手摸起来,就是和自己摸自己不一样嘿。

  “得得,我不贱了,别打我。”

  张菁脸上闪过难以察觉的羞涩,哼了一声给自己增加底气,无声无息的就把手抽了回去,从包包里掏出一块psp。

  “给你带的。”

  我俩眼喷光,接过游戏机,手里陡然一沉,货真价实的质感。然后我跟小佛儿似的摁这摁那,也摁不出个鸟来,张菁便侧贴着我,捯饬一下,泡泡龙的画面就出来了。

  “哎呦我操,泡泡哝!”

  张菁就笑。

  本该是一个炎炎午后,却在一台老旧的摇头风扇下赊来一盏清欢。窗外热风撩过沙沙枝叶,夏蝉聒噪一片。约隐锈迹的铁床缭绕着烟丝,张菁递给我半支烟,把游戏机接了过去,蜷缩在靠墙的一边玩。

  我把她挡住侧脸的头发挽到耳后,张菁也不抬眼,“打你啊。”

  “啧啧,这个动作要是你自己来肯定妩媚极了。”

  “老娘才不。”

  盒子里一声欢呼,游戏结束,张菁骂句脏话。

  “这你大上海的啊?”

  “什么大上海?”

  “你男朋友的游戏机啊?”

  “要不然呢?”张菁越过我去够烟盒,叼了一支在嘴上,“他睡觉前总要噼里啪啦玩一阵子,我就想你应该喜欢,就借回来了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“你给我高兴点儿!”

  “喔!!!”

  张菁为了讨男朋友开心一整个夏天都在扮演贤妻良母,每天窝家里不出门,即便出来,也都随时报告,跟整点新闻似的,然后天一擦黑就心急火燎往回赶。

  这让我极为不爽,虽然我并没有值得不爽的权利,可我就是不爽。

  “我不爽。”我大声抗议。

  “撑着了?”张菁没好气道。

  “我这多少天见不着你啦,你就知道在家里跟那孙子裸聊。”

  张菁笑,“我扇你熊脸啊。”

  “我不管我也要裸聊!”

  “请你喝酒吧,乖啊。”

  “我不,我要吃口水鸡吧!”

  张菁左右看了一眼,恶狠狠掐我胳膊。

  张菁不比我家家境,所以大多时候我都抢着买单,但她若表明要请客,我是一定要听话的。

  我喝了两瓶啤酒,她喝了一瓶,我做出醺醺然的样子,“今晚别回家了。”

  她刚想讥讽我,忽然手机响了,那块硕大的7610有些褪色,上面亮着一个令她神情紧张的名字。

  “这就回去了……”

  “没干嘛,吃饭呢……”

  她忽然抬眼看我,然后垂下眼帘。

  “跟一姐妹儿……”

  “行行,好,知道了……”

  她按下挂断键,我俩都长舒一口气。

  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
  “看出来了。”

  张菁结完账回来,看我一脸无边无际的落寞与沧桑,像一个刚撸完管子的诗人。

  她居高临下的看我,我男下女上的看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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