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斐程不喜欢我,原因无他,只是因为,我害他失去了第一任女朋友。我知道,他喜欢她,想跟她结婚,可那个女孩儿一直拖延婚事。

  我是一幅油画。就像人有年龄一样,画也有岁数。我经历了五十个春夏秋冬,依照某种说法,已是天命之年。

  (一)

  他曾无数次的幻想,在婚房里,他的第一任妻子叫他老公的那种满满的甜蜜幸福,那时,他的心就会立即充盈起来,会一辈子对这个老婆好。

  这个年龄的我特别喜欢回忆。

  浙江乌镇

  这一切,都被我打破了,因为我的到来。

  五十年前,初夏午后,简陋的画室。一条白色的浴巾搭在宽大的藤椅上,她斜躺在浴巾里,一双腿勾住藤椅左扶手,脚悬空垂在椅外,右胳膊撑住藤椅右扶手,头舒适地枕在右手掌里。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,将一片柔和的橘色光影投映在她的胴体上。她的脸微微朝向窗口,因为羞怯,脸颊上久久凝滞着两朵红云。

  落寞的黄昏

  我跟斐程从小一起长大,斐程大了我三岁,自是青梅竹马,两家的家庭条件都差不多。所以,我们是好朋友。

  他立在画板前,目光在她的身上一点点游走,落在圆润饱满的双乳上时,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。他拿起水杯,大口大口喝光杯中的水,喉结滚动,努力平复澎湃的心潮。终于,他调整到一个画家的最佳状态,拿起画笔,在画布上开始专注地工作。

  一个少女坐在船上,吹着一把口琴,那是一首《曾经最美》,她想起那个溫柔的少年,曾独自一个人在教室里独自吹着,而她,就那样闯入了他的世界中!

  我从自己的大学来到斐程工作的地方,他的女朋友罗琦深深的感到了危机,在某天迫切的让斐程赶紧准备结婚,斐程在她这么大的变化中没反应过来,硬是拖了一个月。

  一周后,他牵着她的手走进画室,站在蒙着绸布的画板前。“闭上眼睛。”她垂下长长的睫毛,听话地闭上眼。绸布从他的手中落下。她缓缓睁开眼。

 

图片 1

图片 2

  那是高三,煩躁的作业,莫名其妙的测试,常常压的她喘不过气来,那天她刚回家却发现沒有資料书,又急忙跑回教室,正在她庆幸教室门沒关时,天空下了场暴雨,气得她破口大骂,无聊的她在教室的黑板里涂鸦,背英文单词,直到囗琴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她不自觉的跟了过去,她看到了一个少年,背对着她。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他,少年转过身,夏初认为这是她活了17年以来,看到的最帅的男孩。

  他的女朋友找我谈过几次话,我都说,我跟斐程只是朋友,她还是不信,她说,这是女人的第六感。

  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,眨也不眨地盯着画布上将身体展露无余的自己,仿佛一个她从来不认识的自己。她伸出手,在画布上轻轻滑动,在那个充满诱惑的身体上轻轻滑动。她的手最后滑到他的手里:“你真了不起,把我画得这么美!”他拥抱她:“了不起的是你,是你帮我创造了奇迹!”

  后来,林逸尘调侃她说:”当初你看到我时,口水都流出來了!”夏初笑了”那是一见倾心”

  我这一刻才明白,她真的爱惨了斐程。

  他们的婚事遭到她父母的强烈反对。她被锁在家里。父亲咒他伤风败俗,母亲骂她不知羞耻。一些街坊也私下议论,朝她家吐唾沫,这令她的父母加重了对他们的诅咒和辱骂。很快,在异地给她相了一门亲,男方来过两次,冬至的时候,便将她远嫁了。

图片 3

  在逼婚无解之后,斐程的女朋友站在大桥上,下边就是滚滚大浪,滔滔不绝的大江,斐程急切的劝她下来,下来就结婚。我也急忙上去安慰她。

  整整一个冬天,他窝在画室里拼命作画。他在画布上涂抹出一片片诡异的色彩,仿佛面目狰狞的鬼影幻象。画累了,他就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斜躺在藤椅里的她,瞪着橘色光影里少女的胴体。他痛苦绝望的神情,使整个画室充满凝重而压抑的悲伤,就像窗外天空笼罩的铅色阴云。那个冬天,无比漫长。

  那时候,夏初经常回家很迟,因为男孩的口琴声音太好听了,而少年也不排斥夏初,为了能听少年的琴声,夏初甚至在少年的教室里自习,林逸尘也十分无奈,但也释然了,因为夏初的一句话”我喜欢你的琴声!”

  终于,她在准备下来的时候,大浪扑了上来,钢管上沾了些水,很滑。斐程的女朋友不小心的一滑,掉了下去。

  他娶了妻。妻子是一个贤惠温厚的女人。除了上班,他每天埋头作画。他不允许任何人踏进画室半步,包括他的妻子。直到突然有一天,有人告诉他的妻子,他在单位被一些人带走了。

  喜欢我的琴声么?有多少年沒有听到这句话了,林逸尘有些怅然!

  斐程一直是认为自己的过错,当时没紧紧抓住她,要是抓住了,现在就已经结婚了。并且,他觉得我的到来让他感觉自己踩了狗屎。

  妻子第一次走进了他的画室。第一次看见了他的油画。藤椅里的少女像初生婴儿一样裸露着身体,羞怯而舒适,每一寸肌肤闪动着露珠一样的光芒。光芒刺痛了妻子的眼睛,脸上变幻着复杂含混的情绪。妻子端详片刻,慢慢蹲下来,蜷缩着身体低低地哭泣,肩膀不停地抖动,头发披散了一地。过了很久,她终于停止哭泣,小心地将油画从画板上揭下来,慢慢地卷成轴,然后快步走出了画室。

  而夏初却在此刻抬头,眯了眯眼,看着窗外的少年浑不知自己此刻也被人注視着!

  可是,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。

  几个陌生男人找上门,将画室翻得底朝天,把所有的画搜出来一一过目,统统销毁。他们找她谈话,她的丈夫有严重的资产阶级倾向,问她是否知道丈夫在其他什么地方私藏了油画。女人用力狠狠抹了一把脸说,我坚决同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站在一起,坚决跟他划清界线,请各位领导同意我马上与他离婚。

  多年以后,夏初依旧记得,那天的夕阳照在教室的黑板丶椅子以及少年的肩上,那时的他光彩夺目。

  我走了,去了我上的那个大学。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联系斐程,我清楚的认识到,我唯一的一个朋友,就要失去了。

  每个人对于往事的回忆,都会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吧?我也是这样,每次回想到这里,接下来就是停顿和空白。在这片空白里,我感觉自己沉睡了很长时间,睡得踏实,睡得安稳。

 

  没错,斐程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,我从小不爱说话,很少交朋友。

  很多年后,离异的妻子敲开了他的门。看到他头上稀疏的白发,女人眼睛里隐约有泪光。“对不起,我为你收藏得太久了。”女人徐徐展开手中的油画,藤椅上的她仍然那么年轻,每一寸肌肤闪动着露珠一样的光芒。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在画布上轻轻滑动,所有的色彩慢慢苏醒,连同远去的岁月。爱情小说

  (二)

  我也想过罗琦,我有时也会为她感到后悔,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。斐程和我之间像是硬碰硬,谁都不愿低头,渐渐隔上了一层纱。

  如今,我作为一位著名画家的早期作品陈列在国家级艺术馆内。每天,形形色色的人来看我,我也看形形色色的人。在这些人中,如果是相拥在一起的恋人,我就会想起那个美丽的初夏;如果是一位银发老妇,我就会猜测或许就是藤椅上的那个她。我也看到了另一种眼神,长时间定格在少女的身体上,充满诱惑。

  岸到了,夏初从船上下来,看了一眼手中的琴,叹了囗气”林逸尘,你说要是我沒有缠着你听我口琴,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是这样了。”

  在与斐程失去了两个月的联系之后,他突然在我上课的时候给我打电话,我连忙向老师道歉,去门外接了电话。

  十七岁的夏初是一个不会考虑后果又自私的人,从夏初和林逸尘在一起后,夏初就成了全班女生的公敌,班上又有许多暗恋林逸尘的,尤其是坐在夏初后的张丹丹,张丹丹虽成绩不好,却也是大美女一个,只不过经常穿的花枝招展的,但最近却变乖起來,老师都很欣慰,夏初却感受到一丝不安,一天,在林逸尘的抽屜里发现了一张情书,署名为张丹丹,第二天,夏初却拿着一盒热牛奶直接倒在张丹丹的头上,这件事连素不管事的校长都知道了,一怒之下,罚夏初站在太阳下一个小时。

  斐程这两个月似乎颓废了不少,他的声音嘶哑。他说:“荆染,对不起。一直我都认为那件事是你的错,总是逃避退缩。”

  而林逸尘却把夏初拉进怀里,一字一顿的说”我陪夏初。”校长突然一巴掌扇了过去”给我站一天,任何人不能靠近。”

  我满怀期待的准备听斐程接下来的话,我以为他会说,荆染,来我这儿吧。可我始终太异想天开。

  那时的夏初心高气傲,想要与校长理论,而林逸尘却拉住她,直视着校长”爸,我喜欢夏初,你说我的口琴不好听,但她是我的曙光!”

  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我觉得我应该面对现实。现在回想起来,你那时也不一定会好受。是我不好,是我误会你了。”

  林逸尘头也不回的拉着夏初走了。而校长是林逸尘父亲的事却早己传的沸沸揚揚。而张丹丹也因这件事而退学了。

  “没事。”我强忍住笑意,说道。

  多年以后,夏初依旧记得那个倔强的少年,那个在夏日炎炎里,明明热的要死,却对她温柔笑的男孩!

  “是纱纱让我知道,有时退缩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。”

  ”逸尘,你听我吹口琴好不好!”

图片 4

  ”好啊!你吹吧,我听着。”

  我再也笑不起来了,纱纱,听名字应该是个女生吧。我却还明知故问:“纱纱是谁?”

  ”多没诚意,今晚8点华丽游乐园见。”

  那边的斐程的呼吸明显一泄,他道:“纱纱是我在咖啡店遇到的女孩,我们有共同的爱好,共同的兴趣,共同的穿衣打扮。纱纱是个好女孩,我们决定明年春天结婚。”

图片 5

  “祝你幸福。”

  夏初现在肠子都悔青了,如果没有这场约定,林逸尘是不是就会平安无事。

  我并不是个会特别隐藏情绪的女孩,却也在斐程面前控制不住自己。

  那一天,她在游乐场边等他,突然人群全聚集在一起,她由于无聊也去看了下,血充斥着她的眼,人们都认为这个女孩疯了,那天的天空灰蒙蒙的。

  纱纱。

  医院

  斐程,我们之间真的隔了一层纱呢!

  夏初呆然的站在手术室外,突然一个巴掌让她回过神来,林校长怒气冲冲的说:”都是你害了我儿子!”

  是的,是她害了林逸尘,如果她没有约他到游乐场,他根本不会出事,如果不是她,他就不会来……不,如果她没有认识他,没有因为好奇而到隔壁班,他根本就不会被她骂,陪她在烈日炎炎的夏日中晒太阳,就不会发生车祸?这一切不是她一手造成的么?

  所以,她遵循林校长的义愿,待到他安全后,离开这里,永不回来。

  (三)

  夕阳余晖洒在河上,古朴的小屋述说着年少曾有的悲伤,那时候,他叫她:”夏初,夏初还不如叫下猪”她不满的抗议,他吃吃的笑”都肿成猪头了,还嘴硬!”那时的他,在她食物过敏时,温柔的把她抱在怀里,那样温柔的他,也许只有她见过吧!

  ”夏初?你还记得我吗?”

  夏初抬头,一个素颜美女挽着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男人,”真的是你啊!夏初,我是张丹丹,这是我老公。”

  夏初有些不自然,毕竟自己当年做的事情,她还是记得的。

  咖啡店

  对面的张丹丹看着有些不自然的夏初,静静的笑了”夏初,你知道当年我有多羡慕你吗?林逸尘啊!那个随便一站,便可以引方圆十里女生叫的少年啊!当年,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于自己的不甘心,江月的事你知道吧!”

  ”夏初,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,为什么信不过他,夏初,你知道吗?江月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,而我就是利用了你信不过他,所以才写了封情书,我知道你的性格,我知道伱肯定会来找我,但没想到是用热牛奶泼我,原本我以为通过这件事他一定会离开你,但我错了。”张丹丹看了一眼夏初”夏初,他比你喜欢他更要爱你,他从来不怪你,因为他爱你!”

  后来张丹丹说的什么,夏初也忘了,她想笑,她果然是自私的,比起他,她只会更爱她自己,呵,那她有什么资格说爱他!

  (尾声)

  南京

  一排排音碟中,夏初在钢琴区停了下来,正欲抽走一张《卡农》,却被人抽走,他还是那样俊美温和,在他的身边一个美丽的女子正挽着他的臂弯。

  ”逸尘,人家先拿的,先还给人家!”

  ”是!”他笑着,如同那耀眼的阳光。

  夏初突然有些想哭”不用,一个不懂钢琴的人,听太奇怪了不是吗?”

  ”哦,那样啊!那我不好意思啦!我正准备考六级呢?”

  ”你以前……学过口琴吗?”夏初有些震惊。

  ”口琴?没有呢!”他摸摸头”对不起,我之前有些事而失忆了,记不清了!我们以前见过吗?”

  夏初笑了”没有,兴许是在梦里……祝你们幸福!”

  从张丹丹那里得知他有了婚约,她便不会去打搅,只望他能过得幸福!

  看她远去的背影,林逸尘有些心疼。

  ”怎么了?”

  ”没事,只是总觉得她在哪见过。”

  ”是吗?”女子抬头看去”你不说,我也觉得她在哪见过!但我敢肯定,你是看人家长得漂亮,哼哼!”

图片 6

  ”哪有,你想多了。”

  远处的夏初看着两人跑开,挂着淡淡的微笑。

  我之所以过得快乐,是因为你过得比我更快乐,以前,不必追究,做最好的自己!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