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大地,每当我走在大都市宽敞而笔直的大道上,望着那星罗棋布的路灯时,不禁使我回忆起那故乡的小路。因为,它给我力量,它给我勇气,使我从泥泞的小路中走上漂亮的现代化大道。

  浮萍是一类水上的植物,漂浮水面,却没有像莲花那样扎根在泥土中,也没有濯清涟而不妖的花朵绽放。人们平日里谈起浮萍,仿佛总带了些贬义,用以形容人没有根底,只知炫耀,或是经不起考验。

  我不是个信佛的人,却总往寺庙里去,听禅音,听诵经的声音,看一张张虔诚的面孔,在佛前,点燃一炷香,那香燃烧的气味,连我这身在俗世的人,也被感染了!

  七十年代初,高中毕业后回到乡下生活。家有两间瓦房,前面是院子,一条高三米的围墙把房屋紧紧围在中间。家的东门有一条小路,直通后园,那是爸爸开垦的一片竹林。村里上了年龄的人都爱从这条小路往后园乘凉闲聊。有些人,已在这条小路上来回走了几十年了。久了,后园就成了乡村中的世外桃源,这条小路就变成了人们十分熟悉的银带。我回到乡下,也没有地方可去,吃饭—劳动—睡觉,生活犹如一个固定模式。不久,我也开始对这条小路很感兴趣。因为,后园确实是一块独特乘凉闲聊之地。这里没有广播、没有电灯、没有孩子喧闹,除不时隐约听到几声“吱吱”的小鸟叫声外,四周显得十分的宁静。这种环境,当时正好迎合我那种失落的心情。而这条小路是唯一通往后园之路,所以,在人们心目中,这条小路与后园显得同等重要。乡下雨水多,每次雨下过后,通往后园的这条小路就成了一片泥泞。但是,尽管小路泥泞,我仍然踏上它,每天两次来到后园,参与闲聊。他们闲聊的内容,不是谁种的番薯好,就是谁种的品种究竟有何收获?

  文人墨客的笔下,却往往对浮萍赋予了无限的爱怜,仿佛那漂泊的身影便是自己一生颠沛流离的写照。云边孤雁,水上浮萍,总是聚散难料,往来随风,若有缘,如何离分,若无缘,为何相遇?

  第二次去普陀寺,是三个多月之后,普陀寺依旧安安静静的,钟声依旧嘹亮,香主依旧热情,天气的炎热,并没有阻碍了信客的脚步,如我这般,混迹其中的,自然也不在少数,普陀寺背靠青山,却不在山中,而是与最繁华的俗世相连,一半在天上,一半在人间,要进入其中,必须还得穿过人群,穿过闹市!

  冬去春归,后园的竹子长出一片绿色的嫩叶,显得十分可爱。几天后,叶子长得又长又绿,像天上闪闪的群星。这个时候,我总觉得大地上有一种朝气勃勃的气息,一种跳跃的生命力,潜入我的心灵深处,唤起我的青春活力。是的,年仅十多岁,难道就甘于天天走这条泥泞的小路,而不想走大道吗?每想起这些,我的心不觉有无限的惆怅。在我的心灵深处,好像有一种声音时时在呐喊。渐渐地,当我走在这条小路上时,每走一次,肩上就像增加一百斤的重担子。从那时起,我对去后园失去了兴趣,悄悄地躲在房间看起书来。有人见我久不去后园闲聊了,便说:“回到乡下就是与牛打交道了,‘吃饭—劳动—睡觉’三部曲。”我不管人家的议论,利用这空闲时间抓紧学习。第二年,我终于考上了大学中文系。

  纳兰性德借浮萍写自己一生际遇,“半世浮萍随逝水,一宵冷雨葬名花。”其实他何尝真正飘零,比起茅屋顶被秋风吹起的杜甫,比起落魄在烟花巷陌的柳永,平步宦海、仕途平顺的他堪称幸运,但偏偏天教心愿与身违,功名利禄对他只是过眼云烟,官场的庸俗生活让他的心没有停泊的港湾,作为心灵依托的爱情又中道而殇,他漂泊的不是身,而是心,是永远找不到归宿的灵魂发出的悲歌。

  旁边就是厦门大学,有清亮的读书声,有青春年少的读书人!

  家乡建省办大特区后,台湾商人投资把家乡那片土地开发办工厂了。如今,那条小路已不存在。但是,每次返回故乡,我都要去探望它。因为,它启发了我从乡村小路去寻找一条康庄大道的勇气与信心,使我真正走上了一条撒满鲜花的大道。

  关于浮萍有着美好的传说,杨花入水,化作浮萍。所以苏轼写杨花,“晓来雨过,遗踪何在?一池萍碎。”王国维写,“人生只似风前絮,欢也零星,悲也零星,都作连江点点萍。”在蘅塘退士编纂的《宋词三百首》中已经对苏轼的词给出注解,指出杨絮会飘到水中变成浮萍,实乃谬误之认识。但是,这其中凄美的联系,仿佛转生来世,纵使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想法,也令人产生无限的情思。国学大师王国维大抵也是明白的,但他执念地书写着柳絮化作星星点点的浮萍,相信着同样漂泊的生灵总有着相似的灵魂。

  普陀寺人人可进,不管你是来游玩观赏,还是来烧香拜佛,总不拒绝,连那门口的叫卖声,也不曾拒绝!

  上天造物的玄妙难以参透,似简实深,看似了无根基的浮萍能够千百年来地生存着,实则是有自己的生存智慧。浮萍轻易不沉于水,是因为叶子边缘有缺口,不至于积水,所以可以抵御普通的雨水。至于暴雨来袭,有时也会造成些损失,所以文天祥感叹云:“身世浮沉雨打萍。”

  旁边的厦大,校门大开,但终非方便之门,几次想进,但忘了提前预约,都没能进去。校园里一片安静,烈日之下,人影稀疏,蓝天在白云里,白云在蓝天下,放佛岁月,有一秒的静止。

  即使如此,浮萍作为低等的生物,也往往有比作为高等生物的人类更强的生命力。一度造成物种入侵危机的水葫芦,又名凤眼莲,也是类似于浮萍的浮水植物。

  我终究没能进入厦大,值得绕厦大走了一段路,还是从普陀寺里看完一本经书出来之后,彼时阳光灿烂,寺外有免费凉茶开水,有碧绿的荷叶。

  浮萍无根,人又有什么样的根基呢?无非是给自己努力寻找些安身立命之本,不过都是在尘世的生命之海中浮浮沉沉罢了。

  看书的时候,一个中年的大叔,带着颤颤巍巍的肥胖的身体,嘴里连声说着,阿弥陀佛。

  短文学微信号:duanwenxuewang,鼠标移到这里,一键关注。

  脸上的笑容,就像弥勒佛的雕像,他一边说着阿弥陀佛,一边双手合十,对着屋内的修士鞠躬,那模样,极其认真,那是一种带着尊重的样子,在他心里,必定把修道之人放在一个极高的位置。

  赞赏支持

  他在书架旁边找了一些书,笑嘻嘻的对着每一个人,找完书之后,又阿弥陀佛双手合十着走了出去!

  但他的笑容,似乎影响了我,连我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。蓦然发现,我或许因为无知,因而缺乏一种敬畏之心,那是一种对于别人的尊重,一种对于未知的尊重,我在执着于我所看见的,执着于眼前的一切。

  佛讲缘起,万事万物,总是不能离开一个缘字,佛讲空,万事万物也终究不过一空字!

  后来,又来了一个阿姨,阿姨衣着朴素,刚进大门,就跪倒在佛前,再三跪拜,起来之后,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红钱,百元的钞票,钱不是放在钱包里,而是放在自己的裤兜里,那钱已经被折出皱褶,或许那是她存了很久的钱吧。

  我看佛经的地方,本是一个小屋,虽然供有佛像,却并不是拜佛的主要地方,但是她来了,将那钱放进功德箱的时候,她高兴着,笑着说,随喜随喜,随喜,或许她每拜一个佛像,都会将自己积攒的钱用来随喜,普陀寺有多少地方有多少佛殿我不知道,但一路随喜下来,怕也要上千块钱。

  不知道这上千块钱对她意味着什么,但是看她脸上的笑容,一定是钱买不到的。那是一种真正的富足,她花白的头发,在风中,那一双眼睛,闪烁着希望!

  佛殿里陆陆续续的有人拜佛,每一个拜完的人,脸上都挂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!

  不管佛最终能给他什么,但起码给了她希望和满足!

  来世的期望不知道可否达到,但此刻的欢乐却是得到了!

  “人不一定要信佛,但一定要信点什么。”

  信什么呢?信那可以让我们看见希望,看到满足,看见答案的存在!

  门外恰有免费赠香的地方,一人一炷,一人一喜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