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天在夜晚散步的时候,听到布谷鸟的叫声,嘹亮,渺远。这让我想起了老家的麦子,每年布谷鸟来的时候老家的麦子就快熟了,这是个时间结点,马上要忙碌了。

  编辑荐:那遥望的地方,一定有无数的花儿,等我们前去采摘,那无数的花朵,一定藏着母亲想要嘱咐的话语。

 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写过任何东西了,这几日总想写点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写起,还能说些什么?

  在我们老家把这种鸟叫做“光棍”,童谣里是这样唱的‘光棍光棍,没有老婆,要老婆干什么?捣磨’。这个字眼不能完全表达歌谣里方言的意思,我在字典里查了很久也没有找到,大致意思是一种舂米的工具,模样就想石舂。很少有一种鸟在深夜里独自飞行,所以它的叫声又让人觉得有些孤单和落寞。

  曾有人告诉我,渴望飞翔在宽阔的草原,随一阵风吹,陪一片雨落,相伴一个爱的人,默默终老一生。我对她说“草原,只属于一群群牛羊,人类终还是找寻一处僻静的角落,哪怕没人相依也要各自安好。”

  我的心仿佛在这个夏天里空了,任由那些时间随着清风远去,随着昼夜消失,却不曾在我心里留下任何印记。今夜我如往常一样走在夜色里,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路,说的好些算是一条公园的小路吧!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公园。公园里常会有一些吃过饭的人们前去纳着夏夜的凉爽,而我并不怕热,哪怕热得手心里都是汗,我也能坐在屋子里不言语一声,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解闷。

  恰巧的是这几日和一个儿时的伙伴聊天,他在一个更远的城市,所以一年也回不了几次老家。他说突然很想看看家乡的麦子,我说不然你就请几天假回来,我可以陪你几天,我也很多年没握镰刀了。他回答说路程太远了,不太现实,稍后又在信息框里说想想这些年为了什么,虽然是出来了,安了个家,也少许有了点积蓄,可总感觉也失去了很多东西。我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回复他,是啊,人生就是这样,或许到了一定的年龄很多人都会这样想。最后他说如果哪天我回老家的时候替他去看一遍吧!我距离老家要近一些,所以比他方便的多。

  如今,当我真正踏入一片不可一眼尽头的草原,恍然发觉,草原上不是唯有翠绿的草地。那么一间朴实无华的小屋,安静的迎着风,默默的等候驱牛羊的牧者,阵阵升起的炊烟,是一个挚爱之人的温柔,它安抚游行不归的牧人。这里有被爱或爱的人,等你归来。

  有时候我也会沿着这条小路跑上几圈,让身体流出一身的汗水,那样会让我感觉身体也变得轻松了,今夜不想跑,只想来走走。小路的两旁有许多树,紫叶李,国槐,柳树,松树,紫叶李要多一些,它们长得都很葱郁,在这夜色里更显得一片幽深。树的下方是一条几丈宽的河,现在多用排水,多半的时间河水都是干涸的,只有在一场雨过后,它才能再一次流淌出河的芬芳。

  那些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,那些长着浓密树木的鹅卵石小道,还有那条小河,它是浇灌田野的主干流,那时我们就经常坐在河堰上的树下面,远远地看着金色的麦田被风吹的跌跌宕宕,宛若浪花在涌动,风也吹着我俩年少的心,那风声就像从口里吹出的口哨一样柔软动听。小河虽然不宽但很清澈,水里草色盎然有蛙声阵阵响着,这些我都还记得。

  母亲和村里的一个阿姨,一直在前方带路,妹子低头找寻会跳舞的蚂蚱。我一路跟随其后,无心贪恋路边的美景,只求在某个山头后,便是一望无际的原野。嫩绿的青草随风摆动,成群的牛羊后面,一对憨厚的夫妻,优雅的迈着步子,追逐奔跑的羊群,一边跑,一面吆喝落在后头的伴侣。

  记得春夏交接那会,那时紫叶李正繁花盛开,一场雨落过,凋谢的花瓣被风吹到河里,粉色的花瓣在水面上缓缓流去,那时才让我想起一条河的感觉,那种真正的河,而现在它皲裂的河床正如我的心一样空着。前方不远是一个弯道,过了弯道就敞亮多了,几株高柳沿河岸矗立,柳丝纤纤宛若女。

  提到蛙声让我记起住在老宅子的时候,那时老宅子的后面有一条长长的围沟,围沟通向田野,下暴雨的时候雨水就从那条沟里流出去。

  此次出行,方觉母亲老了许多,开始担心我的终生大事,开始念叨起不知在何方的孙子,开始催促让我找结婚的伴侣。然而,我终究是不孝的儿,她期盼于我的,我何曾没有考虑。当那些曾经喜欢过,爱过,甚至付出青春等候的人,一个个成家立业,留给岁月的只是满目荒凉的沧桑。不是害怕失去,而是深刻的明白,有些缘分可望而不可及,有些幸福明明很靠近,还是少了一点机缘。

  我在这里找了一块方石坐下,这里很安静,所以我可以在这里安心地看看这个小城市,或者想想自己。从这里可以看到河的对岸有一条马路,马路上灯火明亮,远处的红绿灯在有规律的交替着,红了又绿绿了又红,灯光转换间,马路上一会儿车马拥促,一会儿又静谧的什么都没有,这就是城市的节奏,我们都生活在这样的节奏里。

  到了夏天沟里就有许多青蛙,蛙声响成一片,倘若是满月,它们也会在夜里叫上一阵。那时我住的屋子很简陋,角落里常常散发着夏天的霉味,此起彼伏的蛙声从窗子里穿过来,窗外是落在院子里的月光。那时门前还栽着大杨树,杨树的影子稀稀拉拉稀稀拉拉,我热得不耐烦了就会走到杨树下,坐在杨树隆起的虬根上凉快会。

  你去了草原后,我曾无数次幻想,到底该以怎样的方式迎接弥足的初见。可惜,走到那一刻,丝毫没有设想,一步二步,就那么自然的走进,走进只属于天空与草地的世界。没有你欢呼的奔跑,没有难掩的兴悦,甚至没有许久不见的尴尬。你的草原,在遥远的世界,我的草地,在这片触手可及的角落。

  路上有时会有一两个步行的人经过,也许她们是走累了,来小憩一会,兴许她们也是和我一样来看看景色,她们坐在公交车站牌下的长凳上,转眼一会儿又不知去向了何方?马路再远些就到了一段铁路,偶尔才能听见列车划过长轨的声音,车厢里微弱的光线在树叶的间隙里闪了一下又消失在夜色里,那些远行的人…不过这些都远了,远得有些渺茫。

  还记得那时杨树上常有一种刺蛾的幼虫,我们那里叫它蛰辣毛子,全身绿色长着绿毛,蛰人非常疼,经常掉落到地面上。有一次我穿着凉鞋不小心把它蹴到脚底下,整个脚立刻红肿成了一个大包,回去用风油精涂抹上,但依然痛在心里,从那起我见了它身上都会不由自主地起一身鸡皮疙瘩。之后我还见到过一只青蛙也遭遇了它,青蛙本身灵活,那天看着一只青蛙在树根里一动不动,张着大嘴舌苔不停吞吐,我上前仔细一看,原来它面前还有一只蛰辣毛子囫囵的身体,它一定是大着胆子吃了蛰辣毛子,感觉到疼痛又把它吐出来了,我想这只青蛙这个夏天都不用再吃东西了。

  或许,上苍总有安排,某个时刻突然停电,给了母亲难得的休息时光,恰好在手机没有电的时段,也就终于有了出来走走的念头。母亲曾不止一次的告诫,那里有许多美景,父亲懒于探望,我又本能的拒绝草原,日日拖延,自然而然的拖到了今日。

  当我来到小公园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了,老人宽松的大褂,孩子脸上纯真的笑容,还有柳云深处偶尔穿出青年男女的浅笑低语,这是她们的青春,她们的夏天。

  等到了秋天,牛筋草长满了山坡,龙葵果熟透了田埂,车前草的种子洒满了车辙,套上板车去田野里掰玉米砍棒子,累了就吃几块中秋节剩下的老月饼,躺在整齐的秸秆上,看着蓝天白云苍狗,云已雯天也高,那时的阳光已经不再刺目。

  有一天,我们终将成为丈夫和父亲,陌生与熟悉从来只是瞬间。再陌生的人,时光走得久一点,会忽然发现成了最亲密的爱人,以为可一生铭怀之人,匆匆在某个路口,悄然失去联系,就此毫无牵连。所以,不论何时,不妨以简单的心态,看待错综复杂的姻缘,有些强求未必可行,有些随意反而落地生情。

  其实这里还应该有一个唱歌的歌者,平时他都是抱着吉他在这里唱一会,今夜他却没有来,应该有两三个夜晚不见他了吧!他的年龄大概和我相仿,只是他留着一脸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深沉。往日他在那里唱一会,唱累了就把吉他放在脚边,然后点上一支烟,看着天空看着远方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而我就坐在这边的花墙上远远地等着,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,我不愿打扰他的那一刻沉默。

  傍晚的时候把一天掰的玉米扛到小平房上,晾晒几天。秋天的夜晚早有了凉意,穿上大褂趁着月光在玉米堆里搓几个玉米,夜慢慢深了,人慢慢也静了,只有墙角下的软土里蛐蛐还不停蛰蛰地叫着,它们叫着秋的凉爽,叫着夜的静谧,仿佛它们已经感知到了岁月静好。等我手指搓麻了,便依偎着棒子昂首看着清彻的夜空,这个季节的星星也是最多最亮的时候,闪闪熠熠,听人说过每一颗星星都会有对应的一个人,于是看着满天星又有了许多遐思,常常不知入睡。可是那些日子终究都过去了,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饱满的星星。

  父母时代的婚姻,是一段漫长的相伴,不论合适,不论喜爱,都自觉坚信认定的那一个人。多年后,原先不般配的两个人,忽觉本该就是一路,那些日夜习惯的日子,磨去了彼此的菱角,日子久了,更觉是生命间不可缺少之人。今天,谁还有耐心等一个人慢慢成长,无非在乎眼前触手可得的拥有,一句简单的我爱你,未必就可以超越彼此的差距。不是时代变换了方向,是浮躁的心,再也经不起岁月的推敲,路遥总可以知马力。

  或许是他想好了,就拿起吉他再唱一会,其实他的歌声并不圆润,但他那陈旧的老歌词语里总能让人勾勒出一些青春,时间和梦想,而这些都已经是我不敢奢侈的了,那些青春来过又去了,曾经的梦想有过又泯灭了,有时候想着想着似乎就有一股压力压的我胸口喘不过气来。

  现在偶尔回趟老家,也没有那么多活干了,父母也老了许多,我常常偷看到父母把孩子搂在怀里,紧紧地搂着,无论孩子做错了什么事情,他们都会维护着包容着。往往我们临走的时候他们也要再三叮嘱我不许责备孩子,不许斥责孩子。

  走进它最贴近天空的路,恍然发觉,草原从来不是只属于牛羊,它还属于阵阵的风吹,即便牛羊老去,远方飘来的风一定不会停熄。它是落日的使者,告诉苦苦等候的人儿,风吹草低必将见牛羊,春来秋往,曾爱的人未必在尽头等待。我们永远熬不过时光,哪怕爱的刻骨,终觉醒明了,愿意陪你熬过时光,慢慢衰老之人,方才值得一生珍惜。

  今夜他应该不会来了,不知以后他还会不会来,我对他并不熟悉,或许他还怀着青春和梦想又去了别的地方。但愿他还能回来吧!再回来唱着这夜晚,唱着这夜色,毕竟再过一段时间这个夏天就要过去了。

  记得以前父母是那种严厉的人,我做错一点事情他们都会狠狠地苛责我,现在他们的性情似乎变了,或许他们真的老了,岁月已经把他们身体里长满了慈祥和怜爱。从前看着他们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长很长,长的厌烦,现在忽然觉得看着他们的时间越来越短,有时候我真的会害怕有一颗星默然坠落。

  遥望天空,仍旧蔚蓝,它放走的云彩,不是天边的彩虹,它们相约落在凡尘,只为更加润色天地的颜色。有些放下,终结出了果子,不论你看见与否,它们终究就在那里。

  母亲停步凝思,摘了一朵不知的花,送到妹妹的手里,开始遥望远方。那遥望的地方,一定有无数的花儿,等我们前去采摘,那无数的花朵,一定藏着母亲想要嘱咐的话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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